爸爸的心願

作者:曾小貓

瀏覽人次:17,4512019/07/27

丹尼爾在小公寓的廚房裡,談起三個女兒。劉子正攝。

八月八日是台灣的父親節。今天,我想來寫一個爸爸的故事。

故事的一開始,丹尼爾二十歲,新婚燕爾,意氣風發。他只有高中畢業,但他並不在意自己的學歷。他是一個熟練的建築工人,而在他所居住的美國南加州,建築工人的薪水是很好的,何況他勤快又節儉。

丹尼爾在八個兄弟姊妹中排行第四,小時候打零工的父親忙到沒時間管小孩,夾在中間的丹尼爾常常一個月跟爸爸都說不上一句話。他從小的志願就是早早結婚,早早生小孩,當個好爸爸。二十出頭歲,他就為妻子和即將出生的女兒,買下了有三房兩廳的好房子。一切都是這麼的順利,生活真是得意而幸福。

妻子要求讓丈母娘搬來一起住:「我媽辛苦了一輩子,都沒住過自己的房子,我想讓她也享受一下。」丹尼爾同意了。沒想到,女兒生下來以後,丈母娘搶著帶孫女,以「男人只會幫倒忙」為由,不讓丹尼爾參與育兒活動。

結果丹尼爾連孩子都抱不到,心裡很難過。他跟妻子溝通,但妻子站在丈母娘那一邊:「男人本來就不懂帶小孩的事,小時候我爸從來不理我」。女兒漸漸長大,對丹尼爾毫無親密感。

零零碎碎的不滿逐漸累積,最後,在孩子三歲的時候,丹尼爾跟妻子離婚了。 雖然協議監護權共同擁有,但前妻一離婚就帶著孩子、跟丈母娘搬去美國東岸。丹尼爾無力阻止她們,於是每個月坐單程五小時的飛機,去看孩子。就算無法和妻子繼續做夫妻,丹尼爾仍然希望參與女兒的成長。

四年後的某一天,前妻忽然失聯。丹尼爾心焦不已,還是按照計劃,在約定的日子,飛到東岸看女兒。到了前妻的門口,才驚覺早已人去樓空。聯絡女兒的學校,校方說女兒早已轉學,不知所蹤。丹尼爾立刻報警,請求尋人。

回到加州,他寢食難安,一有風吹草動就飛去東岸。這時丹尼爾已有新的同居女友,女友也已生下了一個女兒。新的家庭生活很幸福,丹尼爾一下工回家就接手顧小孩,每天唸床邊故事給二女兒聽。但是女友非常不滿丹尼爾積極尋找前妻:「那種女人跑了就算了,你管她幹嘛?」

丹尼爾說:「我不是在找『她』,我在找我的大女兒!」

可一年、兩年過去了,都沒有結果,警方懷疑丹尼爾的前妻有意藏匿大女兒。遲遲沒有結果的搜查,丹尼爾不願死心的態度,成為他跟女友頻繁爭吵的導火線。最後,女友也帶著女兒離開他了。因為兩人沒有結婚,丹尼爾沒有法律上的權利。再度失去女兒,使他心碎不已。

不久後,警方搜查終於有了結果:原來丹尼爾的前妻早在失聯時就意外身亡,丈母娘帶著孫女搬去外州,改名換姓。當警察帶著丹尼爾出現在丈母娘面前,老太太的臉立刻垮了下來。已經長成青少女的大女兒冷漠地看著丹尼爾:「外婆說,你早就拋棄我了,現在回來幹嘛?」

丹尼爾傷心得哭不出來。這時候他已經三十六歲,正與另一個女人交往。他希望重新開始,於是跟這個女人結了婚,生下了小女兒。僅管從未停止思念大女兒與二女兒,小女兒的到來,讓他又燃起幸福的希望。

只恨好景不常,小女兒兩歲時,丹尼爾在工地受傷,無法做粗工,結果失業了。他沒有其他專長,醫療費用又貴,一家三口的生活頓時陷入困境。房子賣了,一家人搬進廉價的汽車旅館,附近環境很差。有一天傍晚,小女兒在街上玩耍,丹尼爾看見一個男人企圖抱走小女兒,他衝上前阻止,與對方扭打起來,雙雙掛彩,丹尼爾還被逮補。

「到現在我都不知道,我到底做錯了什麼?是打人打得太用力?還是像對方律師說的,那個人根本沒碰我女兒,是我吃太多止痛藥產生的幻覺?」在南加州的小公寓裡,丹尼爾對我說。

我認識丹尼爾的時候,這事已經過去四年了。在那之後,丹尼爾的妻子不堪生活困頓而離開了他,小女兒的監護權歸他所有。舊傷使他無法再做粗工,於是去一家男子理髮店當學徒,重新學習理髮。他申請入住低收入公宅,在只有一間房的小公寓裡與六歲的小女兒相依為命。

「可是我很快樂。」他告訴我:「我想當一個好爸爸的心願終於實現了。」

小女兒名叫達維達,意思是「被愛著的人」。每天早上,丹尼爾幫女兒綁好頭髮,父女一起站在玄關的大鏡子前,大聲說:「我很漂亮,我很聰明,我有決心,每件事都努力去做。」每天晚上,丹尼爾讀故事給女兒聽,幫她蓋好被子,自己再去客廳、攤開沙發床躺下。

「我該去社區大學上學了⋯⋯」丹尼爾自嘲道:「我覺得達維達認識的字快比我多了。我還想多讀幾年故事給她聽呢!」

成為父親、成為母親,對我們大部分人來說,是那麼理所當然;但對於某些人,像是丹尼爾,卻是那麼得來不易。步出丹尼爾的小公寓,我真心希望,今年父親節,天下父親都能得到一次心想事成的機會。

延伸閱讀:重新認識爸爸

*本文出自【多聞看世界】,未經授權請勿轉載。

您可能有興趣

下一篇部落格好文

喜歡親子天下嚴選文章嗎?立即加入粉絲團→

作者介紹

曾小貓

曾小貓

旅美記者。曾任職美國國家廣播電台、洛杉磯第十八頻道;現為獨立記者,作品常見台灣《親子天下》及美國Baby Center等刊物。著有《美國讀寫教育改革教我們的六件事》等。
部落格(英文):I'd rather be breastfeedi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