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談亞洲媽媽的焦慮

作者:黃奕雯

瀏覽人次:7,3272018/12/03

圖文不符:找不到焦慮的亞洲媽媽照片,放個兩小開心玩雪的照片!

前一陣子鎮上的少棒聯盟有一個招生的活動,我們一家都去幫忙.來參加的大多是五歲的小朋友,不少中國家長帶孩子來接觸這陌生的運動.活動設計讓孩子們嘗試丟球,接滾地球、高飛球,打擊,跑壘,投球等.五歲的孩子們充滿好奇心,努力學習,每個都玩得不亦樂乎.

活動過後,有一對爸媽來詢問少棒聯盟如何報名等等.我記得那孩子丟球力道不錯,所以告知他們有兩種選擇.一種選擇是跟同學一起組隊,在T-ball跟大班的同學們一起玩.另一種則是第二級,這孩子會跟大的孩子一起,會比較有挑戰性.

我跟爸媽說,孩子才五歲,很難講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,現在選哪一級,看孩子的個性比較容易決定.孩子如果喜歡挑戰,不怕挫折,可以試第二級.如果覺得孩子需要累積自信或是喜歡跟同學一起,那就選初級的.爸爸說他以前有參加過團體運動,覺得團隊經驗很美好,希望孩子也能在球隊上有這樣的體驗.一旁的媽媽則急著說:「我就是要他很厲害呀!他以後要很厲害,我才沒有白費時間呀.我們現在可以去哪裡上課呢?」

我聽了,心一驚.才五歲的孩子呀!再怎麼有天份,怎麼能期待或預測孩子在哪一方面很厲害呢?

又過了幾週,遇到比比Travel Baseball隊上的印度媽媽.大家吃午餐時,這位媽媽問道:「如果以後高中沒有在學校的棒球隊上,那在外面(自費)打的Travel Ball經驗可以寫在大學申請函上嗎?」她的兒子跟比比一樣,才十二歲,六年級而已.她已經急著在問申請大學的事了.

鎮上的中學,數學有分級,在國小畢業前要考試,才能照能力分課程.許多亞洲的家長急著補數學,或是抗議孩子被分在錯的班(不是最高級就是錯).我問過一些爸媽為什麼急著要讓孩子上高級的數學(六年級跳著上七八年級的課程).亞洲的爸媽回答我:「這樣以後上高中上大學,才不會被擋修,可以進入工程領域,也可以早點大學畢業,還可以省大學學費.」

這一些的例子,讓我驚覺,身邊的亞洲家長看待學習及才藝,都活在「未來式」,不是「現在式」.大家看的是「長遠的」,是「未來的」,「孩子長大以後」的事.「現在」只是為了到達「未來」.

在聽損兒家長團體裡,我們學到的是「把握當下」.因為我們不知道從何期待起,經歷過「失去夢想中的孩子」的失落,所以我們學到「珍惜我們有的這個孩子」,緊握「現在的一切」.努力進行語言輸入,不是因為我們預期比比會早早說話,而是因為我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說話.「砍掉重練」的結果,是我們不去設想「未來的比比」是什麼樣子,我們努力愛著陪著看著「現在的比比」,「現在的弟弟」.

除了在家長團體裡學到珍惜「現在式」,另一個更深刻的經歷發生在同事身上.兩年前的夏天,短短兩週內,一個年輕同事跟太太去山上騎越野車,太太出意外,頭撞到大石,就此天人兩隔.另一個同事原本一家歡天喜地去慶祝爺爺九十歲的生日,結果七歲的兒子在泳池裡意外溺死.兩個年輕的生命,就這樣因為意外而離開摯愛的人.

那年夏天,參加了兩個年輕生命的告別式後,我更加珍惜眼下.我們無法得知跟孩子的緣分有多長,但能掌握的是擁有彼此陪伴的當下.我不希望孩子未來想起我,只有我盯著他學數學學中文(這些都沒有!)、成天碎碎唸或常常吵架的樣子.我也不希望孩子萬一離開我,我滿心懊悔沒有多陪他玩、只注重自己的事業或是他的課業.

所以我跟孩子在一起的時候,努力練習把眼光放在當下.對學業及才藝,我比較在乎他們「當下」「主動」學習的東西,不在乎這些東西對他們「未來」有沒有好處.因為我相信,孩子所有接觸的東西,都會豐富他們的人生,沒有白費的心力,沒有多走的冤枉路.

這樣下來,孩子有機會練習掌握自己的現在,當媽媽的我也少了許多對未來的焦慮.我相信,把眼前的孩子教好,孩子自然會長成好人.擔心他智育才藝少學了什麼,少上了什麼課,少了競爭力,只是在扼殺自己育兒的自信,對未來沒太大的幫助,也賠上了自己跟孩子的現在.

這幾年下來,我發現,把眼光留在「現在式」,或許是跟孩子們保有親密關係、孩子開心成長的竅門.亞洲的教育讓許多爸媽習慣看向遠方,卻忘了手上握著的只有現在.亞洲的家長只看重「結果」,不夠注意「過程」,往往親人一場,擁有的是可以說嘴的學歷或是表現,賠上的卻是親子關係.這樣的交易,是我們當爸媽的初衷嗎?為了孩子未來好,賠上無價的童年及親子關係,這是孩子想要的嗎?

放下焦慮,看見眼前的孩子,孩子會自己走出自己的未來!

延伸閱讀:
親愛的孩子,辛苦你了

* 本篇文章由聽損是我們的老師授權刊登,未經同意禁止轉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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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奕雯

黃奕雯

哈佛物理化學博士,女科學家,現居美國灣區,任職儀器公司研發部門。
博士班期間生了聽損兒比比。因接觸早療及家長團體,體認到「聽損是我們的老師」,從此踏上更開闊更自在的教養之路。畢業後生了高敏感的弟弟,漸漸發現麩質對弟弟情緒會有影響,開始隨時研讀「食品成分」的日子.兩兄弟迥異的個性及需求帶來生活裡莫大的喜悅、挑戰及趣味。
希望藉文字的力量打造出更包容千里眼比比及順風耳弟弟的空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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