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要被愛,就是覺醒的開始

作者:曾小貓

瀏覽人次:8,2982018/10/01

上個月,我回台灣為拙作《美國讀寫教育教我們的六件事》進行宣傳。這本書8月27日入庫,9月1日上市,上市後一週排到博客來暢銷新書榜第六名,三週後排上第二名。

這是一本比較硬的書,能有這樣的成績,算是還不錯,我也不敢期待更多。但是,從我下飛機抵台、到再上飛機回美,爸爸媽媽都沒有對我說一聲「恭喜」,或者其他鼓勵的話。我有點難過。

想想,到了這個年紀,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了,還想得到爸爸媽媽的肯定,實在是一件可憐又可笑的事。返美班機上,我細細咀嚼自己的情緒:為什麼還會在意這種事呢?

小時候,就算爸媽總是潑我冷水、就算永遠得不到他們的讚美,我還是滿懷希望地以為:父母會支持我,家是我的避風港。儘管常常被打罵,我始終沒有(或者不願)失去父母仍然愛我的幻想。

我的父母親很重視成績。小學時代我從來沒有考進過前十名,所以每次月考後都會被打。我拼命努力,有一次終於考了第六名,高高興興拿著考卷回家,希望得到鼓勵。爸爸卻說:「才第六名就滿足了,真是不知羞恥!」又對妹妹們說:「妳們不要學她的壞榜樣。」我難堪地轉向媽媽,希望得到支持,媽媽卻冷冷地看著我:「爸爸說得沒錯,妳太差勁了。」我傷心地哭起來,爸媽暴怒:「這有什麼好哭的!」打了我一頓。

第二天,我寫了一封信想讓父母了解我有多受傷,但媽媽接過信,看都沒看,就當著我的面把那封信撕掉。 後來的事,我記不太清楚了。那或許是我「父母不論如何都愛我」幻想破滅的開始,或許是我想逃離那個家的開端。那一年我十歲。又過了十年,我終於逃離了那個家。

逃離以後,我才在反省中發現,「父母會支持我」、「家是我的避風港」,只是我的療癒幻想。我的父母各有自己不幸的過去,他們缺乏表達愛的能力,是從小被灌輸的文明教條,例如「天下的父母都愛孩子」、「天下無不是的父母」⋯⋯,使我無法看清父母的真相。我就像隻飢餓的小鳥,不斷撞擊父母這塊冰冷堅硬的玻璃窗,想要得到一點點正面的回應。那當然是徒勞無功的。

經由專業協助,我學會改變期望,以理解代替撞擊。我終於明白,我的父母在情感發展上不健全,他們永遠無法滿足我「充滿愛的父母」的想像。我開始練習觀察真實的自我,不再聽從那個想討父母歡心的「偽自我」。

經過多年的練習,我終於可以重新心平氣和地與父母相處。儘管仍然很想從父母口中得到肯定,但我不再為那個得不到的讚美否定自己,也不再努力假扮成另一個人,只為了讓父母喜歡我。

更重要的是,我不再否認自己「想要被父母疼愛」的感受。有很長一段時間,我羞於承認自己的不滿足,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:「妳有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,每天肚子吃得飽飽的,年紀輕輕就買了房子,有很棒的先生,又有很多朋友,還有什麼不好的呢!」現在,我可以坦然地說:「是的,我非常想聽爸爸媽媽對我說一聲恭喜。他們不肯定我的努力,我有點難過,但也不必因此而鑽牛角尖。」

如今,我也已是兩個孩子的媽媽。我仍然無法贏得父母的心,但我可以救自己和孩子。我時時提醒自己,不要用對父母不切實際的期待來折磨自己,不要只專注於自己的療癒幻想,更不要想藉由生養孩子來彌補自己的童年傷痛。我應該做的是,好好把握孩子們只有一次的童年,用心經營與他們的關係,與他們進行有益的互動,支持他們、肯定他們,給他們我曾經渴望的那種愛。

理解自己想要被愛的心情,就是覺醒的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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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小貓

曾小貓

旅美記者,曾任職美國國家廣播電台、洛杉磯第十八頻道,現為獨立記者,專長醫療文教新聞,熱心婦幼人權議題,目前固定供稿台灣《親子天下》雜誌及美國婦權團體MomsRising。著有《美國讀寫教育改革教我們的六件事》、散文集《微足以道》、童書《小紅的主播夢》、《那年的暑假》等。
部落格(英文):I'd rather be breastfeedi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