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讀者投稿】「母親的心裡話」愛,不要太用力

瀏覽人次:14,6712018/06/25

作者:路
圖片來源:Shutterstock

這一篇是長文,因為覺得寫短詩可能很難表達清楚,所以寫了一整篇,分享給各位爸媽:


愛,不要太用力
上星期在圖書館看到一幕讓我印象很深的畫面,一位媽媽帶著一個孩子在兒童閱讀區讀書,媽媽非常認真的唸故事書,表情動作都很到位,聲音的抑揚頓挫也很明顯,連我這個旁觀者都覺得很有趣,但那個孩子似乎沒有像媽媽一樣投入。

故事很長,那個孩子不耐煩了,開始扭來扭去,動來動去,目光游移,媽媽注意到了,小聲地斥責「你給我專心聽,你不是最喜歡聽故事嗎」,那個孩子專心了一會兒,馬上又開始坐立難安,而媽媽還是非常努力唱作俱佳的唸書,那個小孩終於忍不住了,說「媽媽,我想看旁邊那本有車子的書」,媽媽停了下來,用非常生氣的語調說「你這小孩怎麼這樣,媽媽是為了讓你高興才帶你來,哪個媽媽像我這麼認真唸故事書,氣死了,你不聽就給我回家,下次不來了!」

小男孩看起來很委屈「我又沒說要聽這個」,媽媽後來說了什麼我沒聽清楚,因為氣氛已經很緊張了似乎不適合在旁邊偷聽,總之,後來媽媽拉著小孩,兩個人表情都很難看的回家了。

這個畫面在我腦海中很久,我覺得很心疼,我知道大家一定會以為我是想說心疼小孩,然後批判媽媽,不是的,自從我當媽媽以後,我發現媽媽已經太容易被批評和放大檢視了,雖然我心疼那個孩子,其實我更心疼媽媽,因為我知道,那個媽媽一定是很用心很愛小孩,才會在大熱天帶小孩來圖書館,那個媽媽一定是很願意花時間的母親,才會花時間力氣去唸一本這麼長的書給孩子聽,我知道那個最後很兇很抓狂的母親,其實非常愛她的小孩,只是,她的愛,太用力了,所以會很辛苦

為什麼還是當不好媽媽?
之所以這麼說,不是因為我自己很會帶小孩,我只是想分享自己以前的經驗,我也曾經做過同樣的事,可能還更沒耐性更生氣,我有一段時間都「非常努力」在帶小孩這件事,但跟俗語說得不一樣,我的努力幾乎沒有得到回報,竹籃打水一場空,我覺得很受挫,也覺得很絕望,我都這麼努力了,為什麼還是當不好媽媽?我那段時間常常哭泣,感覺好難,一切都好難熬,而且那段時間也是我和小孩狀況最混亂的時期。

還在懷孕時,因為沒經驗,我查了一堆資訊,我買了一本筆記本,抄了一堆我覺得有用的資訊,我把學生時代考大考的決心拿出來,想要把媽媽這個學科拿個滿分,所以我找了很多書,做了無數功課,信心滿滿的覺得自己就是個完美媽媽,但在陣痛時,就預告了之後的日子並沒有這麼簡單。

生產前,我上了孕婦瑜伽,還寫了一整張的生產當天要進行的活動,一切安排完美無瑕,然後陣痛當天,我發現這一切都是笑話,陣痛發生時,我根本就已經痛到靈魂出竅,什麼和老公一起深呼吸都忘了,我當時沒拿平底鍋敲老公腦門就很不錯了,然後那張紙,我根本忘了帶,胡亂帶到的是一張廣告傳單,生的當下,沒有喊三二一,沒有什麼吐氣法,我只是一直慘叫,像死了百千回一樣痛苦,死了就算了,還是死了又復活復活又死去這種痛法,現在想想,我準備的那些到底要做什麼呢?

生完以後,我恢復了一點理智,於是我又不死心地繼續我的準備,我這次把餵奶啊換尿布啊的流程都列好,然後信心滿滿地準備開始育兒,還逼老公買了一台手動一台電動的擠乳器,我還說「我怕奶太多,到時候不知道會不會餿掉」,然後,我的奶就像沙漠一般,好乾,灌水,好乾,喝發奶茶,好乾,聽嬰兒哭聲,我眼睛很濕,但奶還是好乾,最後怕嬰兒黃疸,只好奶和配方一起,撐過了幾個月,我信心全失,但我是個不死心的人,我還是繼續用我的好方法來育兒,我是個習慣很努力的人,我總是相信「只要你拼了全力,一定會有成果」,我當時不知道這對當媽媽可能不是百分百適用,但我也沒經驗啊!所以就還是拼了。

我要當個只「微努力」而不是「白努力」的媽媽
我的孩子很不愛睡覺,所以我就看了很多讓小孩好好睡的書,通通用一遍,然後全部失敗,失敗到我懷疑人生,我的小孩總是無法睡過夜,而我累到有時候都想不起來自己是誰,明明都照書上說的啊,怎麼都沒效呢?只要到晚上,我就會覺得壓力很大,因為我知道反正晚上就是要一直醒來,哄睡時我就開始覺得很不開心,然後晚上也真的一直起來哭八百次,因為長期睡不好,我越來越不開心。

然後有一天我徹底放棄了,我覺得我就是被整了,這一切都是幻覺,業障重,我不想這麼拼命了,太傻了,我快瘋了,那天晚上,我哄睡時沒有壓力了,因為我已經不期待他睡過夜了,我拿了幾包零食,拿出一杯飲料放在桌上,想說半夜如果要醒,我就讓他醒,我來吃點心算了,反正也不期待了,於是哄睡時,我也不想太辛苦了,我只是躺在他旁邊,手放在他身上輕輕地拍,然後自己開始睡覺,可能太累了吧,我真的睡著了,我沒有像以前一樣想趕快哄睡就去做家事,我覺得家事什麼的,隨便吧!

姐累了,我要睡覺!

那天很神奇的,寶寶快五點才哭醒,我也很難得的,睡了一覺,我覺得不可思議,我只是放鬆了,就好像有點效果,那天,我似乎想通了很多事,我決定,我要換一種育兒方式。我要放棄用力過度的自己,我要當個只做「微努力」而不是「白努力」的媽媽!

隨著小孩越來越大,我又忘記了,又開始很用力地當媽媽,陪玩就要變成小孩,唸書就要幼幼台上身,吃飯就是要吃一定量的什麼什麼,我把自己逼很緊,我發現小孩的表現又開始變了,我們的關係也不那麼好了,我小小的孩子和我在一起似乎很有壓力,然後我想起了小時候的事,啊!我又太用力了,我一旦太用力太拼命,就會很想看到結果,看不到預期的成果,我就會想要生氣,於是,我本來是想表現我很愛你,小孩接收到的卻是「你很糟」「你不聽話」「媽媽很生氣」,然後愛扭曲了,變成了一種傷害,我反省了一下,決定拿出那個微努力的母親樣子,然後,就像小時候一樣,效果又出現了。

當媽媽是一輩子的事,輕輕愛才能長久
我陪玩,但我分成一段一段,我不是那種真的很能樂在小孩玩具中的人,我如果玩半天樂高我可能會累到想把樂高都吃掉,所以我可能很認真的玩一小時,就會請他自己玩,然後我去泡杯茶喝,滑個手機看個書,如果我們出去吃飯,我不會再一直注意他怎麼吃,我會讓他嚐試,掉就掉,等等再清,滿臉渣,吃玩再擦,打翻水,換件衣服就好,帶他出去玩,如果他真的覺得不好玩,就算了,我不再說「這門票很貴,你一定要玩多久」玩就是要開心,不開心,再多錢也沒意義,如果我買了很貴的玩具,小孩硬是要玩外面的紙箱,我也不會再說「玩玩具,不要浪費錢,紙箱我要拿去丟」,我會聳聳肩,把玩具放在玩具間,等他哪天想玩了他就會去玩。

當我開始重視我真正想達到什麼目的時,其他的事似乎就不那麼重要了,我真正想要的是孩子感受到我的愛和我的關心,只要這個目的達到了,過程怎麼樣,其實真的沒那麼重要,而且把自己的心放鬆一點,才不會一下子就累壞了。

當媽媽是一輩子的事,如果妳太快把自己耗盡,以後等到小孩真的需要妳時,妳可能會無法幫忙,因為妳力量早在他孩童時期就用完了,而沒有力量飽受委屈感受的母親,就有可能在未來拼命的索求,這樣,對彼此都會變成傷害,適度的愛,會讓愛走得更遠更久。

結論是:我認為媽媽可以很愛小孩,但如果可以的話,輕輕的愛,才能長長久久的去愛
媽媽這個角色本來就很難,從沒人說簡單,所以,其實我每篇文章我都想說的是,媽媽們都辛苦了,我理解,因為我也是。

一個平凡的路人,也是一個媽媽,喜歡寫作,希望能用自己會的方式,傳遞一些溫暖,小小的我有一個大大的夢想,願每對父母都能樂在育兒,願每個孩子都能快樂長大。

* 本篇文章由【路媽的寫寫園地】授權刊登,未經同意禁止轉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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