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友誼?還是操控?

作者:Jaguar小姐

瀏覽人次:7,1292018/04/26

長期追蹤Jaguar小姐的讀者應該知道,我對孩子的人際相處向來抱持中立態度。我會從旁觀察,但不積極介入。在「不插手」原則中,女兒在社交技巧上進步很多,然而這陣子,某個狀況讓我特別在意。

女兒的交友圈中有個女孩A,初識沒多久就跟女兒熟稔起來。女孩兒們開心玩在一起,爽朗的笑聲,真是可愛極了。

我一直以為孩子們就這麼單純,但後來觀察到幾個狀況,讓我不得不介入處理。

女孩A是個喜歡主導的人,常看她吆喝著朋友們來玩這、去那兒的,她也經常送朋友小禮物(貼紙、珠珠等)。她似乎在模仿老師,因此一開始我不以為意。

直到某次聚會,我才發現問題。那天女孩A因為朋友們都不想玩她的遊戲而生悶氣,散會時,她走到女兒跟朋友身邊,她拿出包裝精美的小禮物,繃著一張臉說:「我本來要送妳們這禮物的,但是因為妳們都不跟我玩,所以我就不送妳們了。」說畢,她把禮物放回袋子,轉身離去。

一個女孩急忙跟A道歉說:「對不起啦!對不起啦!我們忘記了!下次我一定會記得跟妳玩。妳可不可以送我這個禮物?」女兒則是站在一旁不說話,我發現她有點生氣,在旁目睹全程的我,也很訝異。

「她為什麼要這樣啊?我們又不是不跟她玩,她可以加入我們的遊戲啊!她每次都叫我們去玩她的遊戲,我們就不想玩那個遊戲啊!」離開後,女兒氣嘟嘟地對我說。

「因為妳….所以我不給妳…..」,這是一種操縱制約的型態,行為者在其認定的負面行為出現時,透過取消獎勵的方式來減少此類行為的發生次數。「操縱制約」廣泛運用在社會,無論法律、學校、父母,都會利用「正向行為-獎賞」、「負向行為-懲罰」的方式來達到某個目的。在日常生活中,我也經常利用此類方法來達成教養目的,這是一種心理學手段,運用得當,可促使向善進步。

然而,人的情感是不能拿來操控的,這將變成某種形式的勒索。友誼不該附條件,更不該是一方控制另一方,就像父母的愛,不會因為孩子做了甚麼、或不做甚麼而因此增加或減損。愛就是愛,喜歡就是喜歡,我希望孩子能懂得避開「以愛之名,行操控之實」的行為,尤其是學齡孩子,同儕關係越來越重要,她可能會為了贏得「友誼」,被控制而不自知,未來在感情生活上,她更要懂得分辨「以愛操控」的行為,離開恐怖情人。

甚麼是真正的友誼?甚麼是真正的愛?我覺得這件事,好,重,要!我不知道女孩A是否只是錯用方式交朋友,但這正好給了我機會,讓我可以跟女兒溝通。

於是,我跟女兒展開一場何謂「真正的友誼」的對話。

我問女兒:「妳覺得甚麼是真正的朋友?真正的朋友會因為妳做了甚麼、或不做甚麼,而給妳、或不給妳甚麼嗎?」

「不會!」她很堅定地搖頭。

「是啊!就像爸媽對妳的愛一樣,我們不會因為妳做了甚麼、或不做甚麼才愛妳或不愛妳。愛是沒有條件的,朋友也是。跟妳交朋友,是因為喜歡妳這個人,喜歡妳的個性、喜歡跟妳在一起的感覺。妳們會互相分享開心或難過,會彼此安慰與鼓勵。如果送禮物,也是因為單純想跟對方分享,而不是其他原因。如果一個人總是拿禮物來當條件,吸引別人跟她做朋友,那萬一沒有禮物了,大家是不是就不理她了?」

「對啊!會做朋友就是因為喜歡這個人啊!不是因為她送禮物我才跟她做朋友啊!就像OOO,她沒有送我禮物,她還是我最好的朋友啊!」女兒是性情中人,禮物不是重點。

「對了,馬迷我跟妳說喔,」女兒想起另一個狀況,「上次A拿了一張貼紙,說:『誰敢下去地下室,我就送他這張貼紙!』,我跟OOO都很怕,地下室超級黑的,後來我們叫她自己下去,她自己也不敢!還有一次,她說:『嘿!我有一個巧克力喔!誰去幫我撿垃圾,我就送他這個巧克力』,誰想去撿垃圾啊!但是有個男生很想吃巧克力,他就去撿了…」

「還好妳發現了!其實大人的世界也是這樣,人很容易因為禮物或金錢的誘惑而被別人控制。現在只是去地下室,以後可能是去闖別人家;現在只是撿垃圾,以後可能是要求考試時給他看答案或幫他殺人。妳要懂得自己分辨對錯,也要知道別人是不是用禮物或其他好處來控制妳,不然很容易被利用了還不自知!」一開始的小事件如果沒有處理好,以後很可能演變成大事件,我知道自己必須及時介入,提醒她提高警覺。

我認為,教孩子懂得分辨他人的操控行為非常重要。人一旦被控制,就容易迷失,失去理性思辨的能力。不要輕易被控制,或至少清楚知道他人是在控制,對人事行為保持敏感,這是很重要的社會能力!我希望孩子無論在甚麼狀況下,都能保持清明之心。

其實不消我說,女兒自己也有不舒服的感受。有次,女孩A先送了女兒一張卡片,上面寫著「我愛妳」,還送了幾顆小珠珠。但才送完,她又突然說:「上次妳說要送我3顆珠珠,但是妳一直沒送我。我不喜歡不遵守約定的人,所以我要把禮物沒收!」說罷,她把卡片收回,在女兒面前揉爛,也把珠珠拿回去。女兒當時非常不開心,她反擊:「上次妳是說我可以用3顆珠珠跟妳交換一個大愛心寶石,但是妳也一直沒給我,為什麼後來一直拿那3顆珠珠的事情說我?」女孩A這時才想到當初的「交易」,但友誼也因此磨損了。

也許您會問,我還讓女兒跟女孩A做朋友嗎?當然!朋友是她的,她應該自己選擇,父母無法幫她選擇朋友,但我們可以幫她分析。況且,我認為這是讓孩子練習觀察與分辨的絕佳機會,練習對此類控制行為保持高度敏感性。唯有她自己去感受、去察覺,才能懂得適時切割,成為「被愛操控」的絕緣體。

後記:

今天早上,女兒說:「昨天A玩一個遊戲超好玩的,她當主人,我們當貓狗。她說如果我們去撿石頭,主人就給我們喝牛奶,後來主人來抓寵物回家,我們就逃跑或躲起來不讓她找到。好刺激喔!」

「她當主人,妳們當狗貓啊?但是狗貓不一定要有主人喔!野生的狗貓是不會聽任何人的。妳要知道,當人類想要豢養一隻狗時,他會先控制牠的行動,然後讓牠餓,之後拿食物引誘牠,叫牠去撿球,撿回來後再給牠食物,以後這隻狗就會很聽話了!」

「還好我們只是玩遊戲。玩遊戲沒關係吧?」女兒問。

「玩遊戲沒關係啊!只是妳要清楚知道只是在玩遊戲,不要真的變成別人的狗啊!」我笑說。

老實說,換成是我,是絕不會當別人寵物的。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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