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夠想像嗎?一個沒有孩子的社會

作者:羽茜

瀏覽人次:5752018/04/17

毫無疑問的,這個社會的孩子會越來越少。因為所有關於孩子的事情,都被認為是媽媽「個人」的事情,而站在一旁批評媽媽做得不夠好、能力不足、沒有那個本事就不該生小孩…這種個人化的批評指責,卻又取代、排擠掉真正應該採取的,把孩子的托育當作一個「社會議題」來努力解決的公共政策。
 
早上,送孩子去幼稚園的時候,遇到班上一個同學的家長,他把顯然身體不舒服的孩子抱在身上,正在跟老師解釋孩子昨天發高燒,今天早上退燒了但還是有氣無力。雖然想說孩子生病就別送幼稚園比較好,但我也知道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為難。
 
之前孩子的外公曾經跟我說過,「孩子上幼稚園,妳是不是該去找工作了?」我很誠實的說:「我覺得我沒辦法兼顧。」
 
有過兩個月回歸職場的經驗我已經知道,小孩不是開始上幼稚園之後就能像國小生國中生那樣穩定的上學,至少前面半年一年感冒發燒請假是家常便飯,一有臨時狀況爸媽又都在上班怎麼辦呢?如果不是有特休而且工作上請假不至於太麻煩別人,多半還是請家裡長輩當機動性的後援吧。
 
回想自己小時候,爸媽是怎麼解決這種問題,其實我有很多在鄰居家玩的回憶,在那個年代鄰居之間互相寄放小孩還滿正常的,跟親戚也住的不遠,家裡還住著比我大的表姐,照片裡她都像小保姆那樣抱著我。
 
在我快一歲時爸媽也請樓下一個婆婆每天幫忙帶我,讓工作能力很強的媽媽可以出去工作,只是現在想起來,那個婆婆家裡還有兩個正在唸高中和大學的大哥哥,據說還幫我換過尿布,雖然我在這個保母家過的很好,但換作是現在,如果是女兒,我也不敢送她到家有青春期男孩的家裡去的。可能就算是兒子也一樣吧。

這其實是時代普遍的變化,並不全是因為我是不夠外向的人,就是都市裡很少鄰居之間建立起可以臨時寄放小孩的那種關係,假日組成共遊團一起玩還可以,平日而且是生病這種時候,更不好意思把孩子拜託鄰居幫忙照顧。好多身為職業媽媽的朋友,也是小孩一生病就往長輩家送再來上班,現在職場競爭激烈,許多人都是身兼數職,在團隊中請假是會帶來不小的壓力的。

如果可以跟鄰居互相幫忙就好了…雖然我曾經這樣想過,但看大家都是找自己的娘家或公婆來幫忙處理臨時狀況,或者平時固定直接請長輩幫忙接送,既然對方不會有需要我幫忙顧小孩的時候,我也實在不好意思去麻煩對方。

我曾經有過一週打工一天的兼職,那時是在工作當天返回娘家,請自己爸媽幫忙顧小孩。但爸媽也有自己的生活和安排,即使一周只有一天,要能做到完全都不需要請假已經很不容易了,之後又經過兩個月短暫回歸職場,體會過那種左支右絀,即使把工作都帶回家做,還是請了太多扣薪假,也因為影響到團隊所以有不小的職場壓力,我想在暫時幾年內,我是沒有能力做到兼顧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跟家庭的。

聽起來像不像是「妳還不夠努力」,因為事關別人的評價,就不在我能夠在乎的範圍內了。

就像昨天孩子突然怎麼睡也無法睡著,讓我必須要做的家務都延宕。但因為我目前沒有在上班,還能對他從容有耐心,等他好不容易睡了,家裏的氣氛也不至於變得太糟。

而這種因為媽媽心裡尚有餘裕,所以還能維持、創造家庭和諧的氣氛的情況,是不是值得拿職業生涯去換的事情,又或者即使想做這樣的交換,經濟上的代價又是不是可以做到的,那又是個人與其家庭,各自不同的選擇了。

只是回想起這段不斷掙扎,不知道職場和家庭究竟該怎麼「平衡」,總是被說是妳不夠努力的階段,突然覺得或許最難得的事情,是身邊的人不要冷言奚落,把媽媽的選擇都批評的一無是處。

我曾經因為小孩在我上班通勤的時候,不斷的生病、便祕讓我必須請假照顧,而被同事批評太寵小孩。也曾因為想要夫妻間和諧的氣氛,覺得彼此體諒其實不能用表面上的公平換來,被批評是對丈夫的態度太過軟弱,「所以才會這麼累」。但因為工作而必須讓孩子在幼稚園忍耐病痛時,也會被批評難道妳都不擔心不心疼,傳染給別人未免太不負責任…林林總總對身為媽媽的女人所做的懷疑和批評,為此難過,又會被批評「女人就是太過在意別人的眼光」,卻不是去質疑為什麼,旁人有資格對他們未必經歷過、也未必是靠自己一個人克服(就像我的父母當年依靠的是鄰里間的守望相助)的事情指指點點、大放厥詞。

現在的我是已經都體會過了,關於職場媽媽或全職媽媽的處境,所以對自己的選擇和代價比較能坦然接受,但其實多數時候,在台灣,只要是身為母親就逃不掉這鋪天蓋地、沒有建設性卻自認忠言逆耳的批評。

多數人只習慣性地檢討母親本人,好像母親個人夠厲害、夠堅強、有足夠的覺悟,就不會發生這麼多影響到工作、家庭、孩子教育等等的問題,而忽略孩子沒有一個可以放心託付的地方,其實是一個社會議題,需要所有人的共同參與和解決。

台灣的生育率已經非常低了,如果每個媽媽都還是只能靠自己,同時承受這種「永遠做不對、做不好」的壓力,一個沒有孩子的、寂靜的、死氣沉沉的社會,我想並不是我太過悲觀,可能很快就會到來了。

延伸閱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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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介紹

羽茜

羽茜

羽茜,喜歡寫作的全職媽媽,在成為媽媽前曾任職編輯、英日文譯者,喜歡的一句話是:成為自己與別人生命中的天使。著有散文集
《成為母親之後》;《在婚姻裡孤獨》/(時報出版)

想說的話:

原本只是想抒發自己初為人母的心情,所以寫了一封給自己的信〈成為母親之後〉,沒想到在網路上發表,獲得很多媽媽的留言:「這就是我的心情…」

只是有了這次經驗的鼓勵,決定在努力育兒的同時也盡可能寫作,為自己、也為有相同感受的媽媽們,寫出一個心情的出口。

身為母親,我們很努力、很幸福,有時也很挫折、很寂寞,但只要知道不是只有自己是這樣的,就有了努力向前的勇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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