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,一直都在

作者:雙寶娘

瀏覽人次:1,5062017/09/25

每個女人對於生產經驗,就像男人對於服兵役一樣,是可以不斷重複也說不膩的話題。

在正常情況下,生產是女人人生中最為幸福的一刻,即使這幸福夾雜著身體的疼痛、情緒上的緊張害怕,都無法掩蓋幸福所散發出的光圈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只是,就算醫學再怎麼發達,女人在生產時可能會遇到的危險,遠遠比一般人想得還要多,絕對不是「生個孩子而已」這麼簡單的事情。
 
跟預想不同的生產經驗
對佳瑜來說,生產是一件最可怕的人生回憶。

兒子是她和老公的第一胎,夫妻倆高齡結婚,婚後半年順利自然懷孕,這簡直是上帝送他們最好的新婚禮物。

為了兒子他們找了頗富盛名的婦科醫生產檢,任何不管是自費公費的檢查完全都沒有遺漏。懷孕的期間佳瑜沉醉在期待寶寶的幸福裡,老公對她萬般體貼,自己也沒有孕吐、嗜睡等孕婦常見的小毛病。

「生產自然也會順順利,畢竟我頭好壯壯,根本是一頭牛」佳瑜總是滿懷信心這麼跟親友說。

誰知,兒子決定提早出來看世界,破水的那一天比預產期提早兩個星期,最糟糕的是老公不在她身邊,去歐洲出差洽公。

獨自一人在家的她,在慌亂中打電話請爸媽來陪伴自己,平常口才甚好的佳瑜,簡單的幾句話因為著急說不通順,著實嚇壞了兩位老人家。

好不容易趕到醫院,醫生說雖然破水但產道開的不夠大暫時無法生產,佳瑜心想大家都說自然產對寶寶比較好,陣痛難受歸難受,但為了孩子再怎麼痛她都願意忍耐。

儘管待產室都是產婦此起彼落的哭叫聲,佳瑜也完全不被影響,最多在陣痛的時候緊皺著眉頭。
 
大概是因為第一胎過於緊張,加上陣痛實在太痛,佳瑜完全把媽媽教室裡護理師的叮嚀擱在一邊,在陣痛時忍不住憋氣。

結果寶寶的心跳急降,醫生過來不斷拍打佳瑜的肚子,佳瑜被醫生緊張的神情嚇暈過去,接下的事情佳瑜完全沒有印象,一切都是從爸媽口中拼湊出來的。
 
醫生緊急決定進行剖腹產,佳瑜在生產過程中出現昏迷和缺氧現象,產後又大出血,被送進ICU加護病房整整兩個星期才出院。

 
產後憂鬱症
佳瑜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,身體仍然虛弱,老公特別請了專業月嫂來家裡幫忙照顧母子。佳瑜像所有的母親一樣,喂養、親吻、將寶寶緊緊擁入懷裡,可是動作卻感覺少了點什麼。

她覺得自己沒有想像中滿懷母愛對待寶寶,只是機械式做著一個母親對孩子該有的照顧。
 
佳瑜沒辦法對別人訴說這帶著苦澀的情感,分娩帶給她的痛苦並不是寶寶的錯,她清楚知道這一切,可是心裡卻忍不住埋怨起兒子

「如果不是你選擇提早出來,怎麼會讓我受這麼多的罪!還讓爸爸沒辦法陪伴我」

她無意識和自己的孩子敵對起來。母親對孩子愛怎麼能隱藏著憤怒,她把這種「不應該有的」想法壓抑在自己心中,擔心說出來會受到家人或朋友的歧視,卻不知道這已經讓她處在巨大的壓力之下,也造成她和孩子的距離。
 
除了兒子,她也埋怨老公。
 
女人在生產最需要家人的陪伴,尤其是另一半的支撐。這是她最危險、脆弱的時候
 
她需要強大的包容與安全感
她需要肆無忌憚的哭泣發怒
她需要有人緊握雙手安撫她

這些只有最親密的、和她共同創造新生命的那個人,老公,才能給予,其他人都沒辦法代替。

可是,老公也不是故意不陪她待產,就是剛好出差了,這一切不是老公的錯,也不是寶寶的錯,那是誰的錯,是自己的錯嗎?

說不口的情緒無情地吞噬掉佳瑜,她患了嚴重的產後憂鬱症,以致於完全沒辦法照顧寶寶,只要一看到寶寶的臉,她就忍不住想起關於生產的回憶,掉下痛苦的深淵。

因為沒有家人可以協助,夫妻倆最後決定把寶寶送去24小時照顧的保姆家,夫妻倆在假日時才接孩子回家。

請不要責怪這個痛苦的母親,很多患有產後憂鬱症的新手媽媽可能伴隨有無法照顧寶寶、害怕和寶寶獨處、甚至想傷害寶寶的想法,暫時讓母子分離,讓其他人適當地予以協助分擔照顧寶寶,是減輕新手媽媽身心負擔最好的辦法。
 
坐完月子,佳瑜為了轉移心情決定回去工作。
 
承認自己的情緒
那天,佳瑜在看完心理醫生後,決定一人獨自去接兒子回家,她才剛停好車,就聽到孩子稚嫰的叫喚聲「媽媽,媽媽」,只見保姆抱著睡眼惺忪的兒子走出來迎接她:
 
「明明剛剛還在睡午覺,一聽到妳的車聲就醒來,跟我說是媽媽來了,我還不信哪有這麼厲害,聽車聲就知道妳來了,結果走出一看,還真的。」保姆打趣地說
 
孩子一看到她,兩隻小手就直直往她的方向伸去,口裡不斷叫喚她,她只好笑著兩步併一步走,幾乎是小跑步飛奔到孩子身邊,一從保姆身上抱過來,孩子就用雙手緊緊勾著她的脖子,頭也瞬間躺在她肩上。
 
原來,孩子對她的愛一直都在,不論她怎麼對孩子,把他交給24小時的保姆照顧,如此狠心拒絕他存在於自己的日常生活,卻絲毫沒有減低孩子對她的愛,內心的罪惡感由然而生。

孩子的感情如此真誠而純粹,受了傷就哭、生氣時就大叫,想愛的時候就擁抱,隨時可以釋放發洩他所有的感情,包括恐懼與憤怒。為什麼她就不行呢?為什麼要害怕對親愛的家人吐露最真實的情緒?
 
剎那間她似乎想通了什麼,趁保姆在收拾孩子物品的空檔,她撥電話給老公,請他無論如何提早下班,她想把隱藏在內心兩年的心情,好好地說給老公和兒子聽。

生產帶給佳瑜的痛苦與折磨她永遠忘不了,沒有人能改變這件事情,但無論如何她得鼓起勇氣面對,學會接受這段記憶,而不是逃避掩埋假裝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,她得跨過它繼續前進,也許家人可以陪伴她、鼓勵她,但要完全好起來,靠得只有她自己。

沒有這樣的自我覺醒,甚至連專業的心理醫生也愛莫能助。
 
想和家人好好的交流,第一步要先承認自己的情緒,不管是正面還是負面,接著告訴家人你心裡真正的感受,另外也要認真傾聽家人想對你說的話。

佳瑜要讓老公知道她生產時所受的傷害,和對他不能陪伴她待產的憤怒;更要讓兒子知道,媽媽曾經因為生你差一點失去生命,心裡很害怕的媽媽有一段時間生病了,所以沒辦法好好照顧你,只好請保姆來幫忙。

就算情感得到釋放時會伴隨無法控制的淚水,她也不再害怕了,她相信她對孩子的愛一直都在,就如同孩子對她一樣。

只有愛,能在不可逆的人生裡,幫你把曾經支離破碎的心,一塊一塊拼湊回去,還給你一個完整的自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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雙寶娘,居住上海的台灣人,曾任幼兒園教師,現為換日線數位專欄作者、親子天下嚴選部落客,育有一對龍鳳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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