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變安靜的日子

作者:小熊媽

瀏覽人次:5,2892017/04/30

老二從小就是個很單純、多話、開心的孩子,沒想到國小中年級以後,個性丕變,變得沉默、退縮、不喜與人親近。雖然我問他很多次,他只是躲在書的後面,什麼也不說。

高年級的他,一開始與班上同學也十分疏離,下課就站在最偏僻的頂樓陽台,一個人觀察著學校風景;有天樂團女同學還忍不住跑去問他:
你是不是有自閉症呢?

這陣子,青春期的他比較穩定,願意跟媽媽多聊些心事了,打鐵趁熱,有陣子我約他晚餐後去散散步,順便談心,才知道一個意想不到的秘密。

我與他聊起,小時候的他多愛講話、多喜歡與人互動,隨口問道:為什麼你變了呢?

他想了一下,終於說:「是因為中年級時被同學欺負、排擠。」他說,班上有一個大家害怕、很強勢的男孩,總是喜歡惡意謾罵他、找他麻煩(據說他也不是唯一的一個,還有其他受害者),不但阻止班上同學跟他玩,還帶領同黨在校園不時堵他......還好他跑得很快,但是因為沒人敢伸出援手,從此以後在班上,他永遠是被排斥的人。

漸漸的,他學會默默站在遠處,觀察別人,以保護自己;也開始學會不說話,免得引起那些黨羽更多注意與謾罵;久而久之,他也習慣了這行為模式,覺得在遠處看人,比較安全、自在。

他不想傷害別人,所以選擇什麼都不說。後來事過境遷,他也與那些人無瓜葛了。
 
得知此事,我十分難過,自責沒能及早了解並給予協助。我問:為何不告訴老師、家長?或試著反擊?

他說,有觀察其他被欺負的同學,報告老師與家長的結果是:「被欺負者加倍奉還!」而且他也知道導師快退休了,不想讓導師擔心,所以他最後選擇是「不要反擊、不要理會、不麻煩老師、保持距離!」(但是對他本人還是造成不好影響,有幾年他都不覺得學校是快樂的地方,也比較封閉自己。)
 
我不知該什麼,想了很久,我告訴他:如今願意說出來,表示他已經成長、也克服了這難關,我再送他電影<茉莉人生>中的一句話:「一生中,你會遇到許多不好的人,他們傷害你,是因為他們愚蠢;不必因此回應他們的惡意,世上最糟的就是自卑及報復──要永遠維持內心的自尊及正直!」

他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 
事情還有其他發展。原來那段日子,正好是學校弦樂團有困難、可能解散的時刻,當時我曾告訴他樂團可能解散的事實,以為他會開心的說:「那就不用練琴了!好輕鬆喔!」
 
沒想到,當下他竟看起來若有所失,震驚又難過地說:「解散......可是我不希望樂團解散!我還想跟大家一起拉琴!媽媽,可以請妳不要讓它倒嗎?」

從以往,他就很少求我,也很少對某社團、某活動執著,但因為聽到他的懇求、看到他臉上的失落,我硬著頭皮,努力接下了樂團後援會的職務…..現在想來,在那段辛苦的日子裡,他不愛上學,但是愛音樂、愛指揮老師、愛跟大家一起拉琴的美好感覺!原來,音樂,是他痛苦的避風港、也是他的一種救贖。

還好,當時我有聽他的心聲,努力幫樂團度過困難。雖然花費了許多時間與心血,但是,樂團順利撐下來了,我的孩子也撐過難關了!我如今領悟到,有些事情,當初你並不知道,做了也看似吃力不討好,但是,種什麼因,得什麼果;努力付出的收穫,不只是表面看到的而已。若當時我斤斤計較:「其他家長為何不來樂團幫忙,為何我要付出這麼多?算了!」….那我的孩子,可能更難走出去了。
 
還有一個很妙的發展,因為他下課不跟人來往,有時會去電腦教室自學Scratch程式,在家也不斷練習;某日,被電腦老師發現了!老師告訴他:「你自學的不錯,去找一位隊友,老師推薦你去程式設計比賽!」
 
一開始他問了不少同學,大家都說沒時間(因為也不了解Scratch),所以他拉了一位足球隊好友L,幫他上課、訓練L成為夥伴,後來兩人真的代表學校去參加全市Scratch程式設計比賽,還得到全市優等獎回來!
 
更有趣的在後頭,接下來,他開放自己設計的Scratch電玩程式,給一些五六年級生試玩,大家反應熱烈,讚不絕口,就連當時欺負過他的同學們也很喜歡,還問他:「你什麼時候設計其他的程式?一定找我們試玩喔~」
 
以往的恩怨,冰釋了;大家都長大、成熟了,可以一起開心了。
 
努力撐過去,好事情總是會來的;烏雲後,陽光正閃耀。孩子,恭喜走出陰影,媽媽真為你感到高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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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熊媽

小熊媽

張美蘭,畢業於國立台灣大學心理學系、台灣大學商學研究所MBA,對人類行為抱持高度興趣,主修「消費者行為」。
畢業後任職花旗銀行、智威湯遜廣告公司、誠品書店企劃部、白蘭氏、天下雜誌、師範大學<創新思考教育計畫>主講教師。後與先生赴美研究,在美國共居住了七年,擔任美國中文學校雙語老師。
目前為親子天下閱讀專欄作家,同時親職寫作、校園演講、閱讀推廣、書評寫作、兒童文學創作。著有<比資優更寬廣的成長路>、<孩子優秀、不只學習>、<小熊媽的無國界創意教養>、<小熊媽的經典英語繪本101 +>、<小熊媽給中小學生的經典+樂讀書單101+>。
原著繪本<爺爺的散步道>獲得2016年最佳少年兒童讀物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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