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讓親密關係啃噬你的「自我價值」

瀏覽人次:16,2142015/07/23

 
「妳有沒有想過:在這段關係裡,盡是傷害,但為什麼妳還是離不開?」我問著眼前的她。

 
她低著頭,眼淚撲倏倏地直掉。

 
【驟然脫序的生活】

 
她任職於一家專利事務所不到三年,對智慧財產權的相關法令相當嫻熟,寫專利稿時彷彿天生就適合吃這行飯一樣,但她深知是因為自己夠努力、下足了功夫。亮麗的外表、清晰的思維,加上公司合夥人之一的女老闆非常賞識她、認為在她身上看到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,唯獨就是說話或報告時、欠缺了點自信,尚待磨練;所以雖然不是出自什麼傳統名校、也不屬於典型的人生勝利組,但卻是公司極力栽培的對象,前景一片大好。

 
但這一切,從幾個月前,開始不太一樣。

 
向來準時、甚至都會提早到公司的她,開始偶爾會因為睡過頭而錯過重要的Team Meeting;她負責的案子,要提給客戶的分析報告三不五時就會delay,讓客戶氣得急跳腳,一狀告到老闆那邊去。

 
還有另一點明顯的改變:她上班時間接私人電話的頻率變得越來越高,有時候明明在會議中,她會慌張地中途離開去接手機,接完電話後也總顯得焦躁不安、注意力渙散,這一點使得老闆看在眼裡,頗有微詞。直到有一天,那位極賞識她的女主管終於忍不住把她叫進辦公室。

 
「妳究竟是怎麼了?我都已經提醒過妳了,還是一直出狀況,叫我怎麼放心把重要的客戶交給妳?」

 
略顯嚴厲的語氣,差點把她逼哭。從小就缺乏自信、一路苦讀努力提昇自我的她,在此情境下更難開口為自己解釋些什麼,只能把淚水往肚裡吞,用著微弱又帶點顫抖的聲音,勉強吐出了「副總,對不起!我會更加注意小心、不會再讓您失望的。」這幾個字。

 
她沒說出口的是:因著感情困擾,她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睡不好。由於沒處方箋,她從固定在精神科看診的姊妹淘那兒拿到一些助眠藥品。吃了,的確可以幫她好入睡些,可是早上常會爬不起來,或是整個上午精神恍惚;不吃,好多個夜晚眼睜睜地看著窗外,自黑夜到東方露出魚肚白,還無法闔眼。藥,無論吃或不吃,白天的精神狀況都同樣慘烈。

 
「好好一個人,條件這麼好,怎麼會被糟蹋成這個樣子?」她的好友在知道近來工作上的狀況後,既生氣、又心疼地不忍苛責於她,只是強拉著她去看診,並且預約心理治療。精神科初診後幾個禮拜,我們見了面。

 
【「高控制、高關懷、高否定」的伴侶】

 
她有個從大學開始交往多年的男友。學生時期的戀情,每天膩在一起、如膠似漆,熱戀期加上男友捧在手心上、當作公主一樣呵護備至,她很享受當個小女人,一切以男人的意見為依歸,少有自己的主張,連大學畢業前要開始投履歷,都是由他幫她挑選;她覺得這樣也不錯、省心又省事。

 
但問題,也就在大學畢業後開始浮現。交往以來,兩個不曾談過遠距離愛情,畢業後男友入伍服役,她順利應徵上事務所的工作,一北一南的狀況下,男生開始無來由地擔心兵變,當難得有機會從部隊裡打電話給她、而她沒接到電話,猜疑、不信任是常有的事,暴怒、飆罵更是家常便飯。

 
她努力想要使他安心,但是他卻只希望抓得更緊,要求她每天用手機簡訊報備行程;她雖倍感壓力,卻仍堅守「不兵變」的承諾,只是為了守住這個承諾,好辛苦。但因為男方畢竟在部隊裡,自由多少受點限制、無法緊迫盯人,還不至於對她的工作與生活造成嚴重干擾,勉強過得去。

 
男友退伍後,才是她惡夢真正的開始。退伍後長時間的待業與接連求職不順,讓他自慚形穢,而自卑感與不安全感的雙重驅使下,試圖透過要求同居控制她的生活,卻感受到她幾番藉口推託。於是,玻璃自尊心碎了一地的他,像發了狂似地,偷偷跟蹤女生的行蹤、收集一切符合他想像中的線索或證據,來質問她。

 
她,幾乎快被逼瘋,也無法專注於工作。而男友,在親密關係裡其實一直都是屬於「高控制、高關懷」的人,從種種跡象看來,大學即顯露出這樣的模式,她只是被熱戀期的甜蜜沖昏了頭、裹在幸福糖衣的假象裡,不疑有他。
 

「他罵我的那些話語根本不堪入耳,」即使是講述情緒這麼飽滿的事情,她聲音依舊微弱,「他飆罵我說『若不是因為我,妳哪有今天?』、『妳憑什麼擁有這些生活?』,這些我都認了,也可以忍!但他怎麼可以對我說『妳不過是我不要的女人,沒了我,妳什麼都不是、也不配被人愛』,他怎麼可以這樣….怎麼可以…」她的眼淚,隨著壓抑許久的情緒,傾瀉而出。而我,也總算稍稍明白:何以整體表現這麼優秀的一個人,會這麼沒自信?
 
 
「任何精神暴力,都跟肢體暴力一樣,是不被允許的,這毫無疑問。」我停頓了一下,「但除此之外,我更覺得疑惑的地方是:妳的能力與條件這麼好、又這麼努力上進,在工作上很受肯定,其實值得對自己更有信心、更肯定自己多一些,但為什麼男友的這幾句話,還有辦法傷妳這麼深?被傷這麼深也就算了,為何還死守著這份關係不離開?」
 

這一連串的問題不容易回答,特別是對於仍糾結在親密關係中的人來說,更是困難。但我不急,一邊等她情緒逐漸平穩下來,一邊把整包面紙推到她面前,我只是靜靜地等。
 

「這畫面,當我還是小小孩的時候,就已經很熟悉了...」她拭去臉龐上未乾的淚痕,「爸爸以前也這樣對媽媽,還比這罵得更難聽,但媽媽總是隱忍。她雖然很努力地要保護我們、不希望我們受到影響,但我就是感到既恐懼又不平,也替媽媽覺得委屈,覺得媽媽這麼優秀的一個人,怎麼會甘願被這個不成材的男人給折磨成這樣?後來到了青春期時,我心裡直想著:這男人這麼爛,媽媽為什麼不離開?這個女人為何這麼笨!」
 

「這,不正是妳現在的處境?」我問。她一切動作靜止,只留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我。


人,是種很微妙的動物。我們往往花了很多力氣在避免自己成為跟父母一樣的人(甚至在心裡發毒誓),或者是避開某種困境,最終卻殘忍地發現:原來,自己正一步步靠近!
 

「不過,妳跟當年的媽媽還是有一些不同,妳知道是什麼嗎?」我好奇地看著她,期待聽到她的回答。她是如此的冰雪聰明...當然,除了感情的事以外。
 

「第一,我還沒結婚就發現了問題,少了婚姻的羈絆;第二,我的選擇不需跟媽媽一樣(隱忍)。」她憂傷的神情中,總算閃過一瞬間的光芒。當下,我好想起身給她拍拍手!雖然我知道,這樣的「頓悟」並不一定會立即反應在行為上,通常還需要一些時間醞釀。然而「頓悟與覺察」卻是改變的首部曲,代表已經跨出最關鍵的一大步、改變悄悄啟動了!
 

【親密關係的本質:支持與成長 > 傷害】
 

一段健康的親密關係,不盡然全無衝突,但即使是衝突的時刻,仍會清楚地知道「對方,與我一樣,都是獨立的個體」,用具有建設性的方式處理衝突或溝通。整體而言,能讓我們從關係中得到的「成長與滋養」遠大於「來自關係的傷害」。但一個「高關懷、高控制、高否定」的伴侶(也是「恐怖情人」的高危險群),怎會給得起這樣的關係?
 
 
而當遇到「三高伴侶」(或其他會帶給你「傷害」遠大過「成長」的伴侶),而你卻始終無法離開,絕非只是一句「愛到卡慘死(台語俗諺)」那麼簡單帶過而已,或許該問自己的是:


在這段關係裡,引動了我什麼個人議題?滿足了我哪些心理需求?與原生家庭經驗或成長歷程是否有關係?


當關係越是糾結,越是需要回到個人身上、整理好自己,再去處理兩個人的關係,以免兩個人的議題產生共伴效應、相互干擾,會更加「剪不斷,理還亂」,導致本該具有支持與成長力量的親密關係,反倒盡是互相傷害、盡是貶抑。


會啃噬自我價值感的關係,是你要的嗎?若不是,那你準備好放手了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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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介紹

陳鴻彬心理師

陳鴻彬心理師

我是小彬老師,是一名諮商心理師 / 資深輔導教師,從事諮商輔導工作近20年,對於與「家庭/伴侶」一起工作,有無可救藥的熱情。並且堅信:好的教養,是孩子一輩子的養分;父母幼時的傷痛若經療癒,是孩子的福份。

著有:《鋼索上的家庭:以愛,療癒父母帶來的傷》

《合作邀約,請來信:jade3952@gmail.com

《專長領域》
演 講:親職教育、親子桌遊、生涯規劃、生命教育、多元天賦...等
工作坊:父母/親職效能工作坊、攝影工作坊、青少年攝影治療工作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