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,我只想聽你說一句...

作者:羽茜

瀏覽人次:13,7352015/05/09

母親節前夕我在想一件事情,那就是為什麼,當一個全職媽媽想要吐苦水、想訴說自己很累、覺得很辛苦的時候,很容易遭受到具有攻擊性的反應(最常是來自另一半),回她說「覺得累,要不然換妳去上班啊」「帶小孩哪有那麼累」或者是「自己要生的就不要抱怨!」等等各式各樣,總之是算不上有同理心和同情的回應。

我一直對這件事情很感興趣,想知道為什麼會這個樣子,換個角度想,今天如果是一個工作的人,不管做的是公認很操的工作,或者是被認為很閒的爽缺,當他抱怨工作上的不順和辛苦,我們也會在第一時間,不假思索地用同樣方式回應:「不爽就不要做!」「要做就不要嫌!」「妳那份工作哪有我累啊!」

應該不會吧,通常我們可以理解,每一份工作都有覺得辛苦和累的時候,人際關係中每一種角色都有各自的壓力和負擔,就算是再怎麼熱愛自己工作、因興趣而創業的人,也會有工時太長而感到疲倦、倦勤,很想換個事情做給自己一點喘息的時候,同樣的,面對自己再怎麼心愛的人,假設24小時一到日都在一起,完全不給人獨處的時間和做自己事情的自由,哪怕這份愛如山高海深,也會有覺得喘不過氣,想從愛人身邊暫時逃跑的時候。

這種覺得累、覺得煩、覺得有些想要逃避的情況,幾乎大家都可以理解,當朋友或伴侶有這樣的抱怨時,也可以做到以同理心回應。比方說
—我懂我懂
—妳真的很辛苦
—妳需要休息一下
—妳真的是很認真的╴╴(空格處填入職業比方說老師、醫生等等)

但是同樣的情況發生在全職媽媽身上,除了同是全職媽媽的人可能會有以上回應以外,其他人不管是親密伴侶或朋友或網友,都可能用前述那種,讓人很不敢再說下去,但又不免覺得更加挫折的方式回應。

我後來想,人們對全職媽媽的訴苦普遍不予接受(當然上班媽媽也可能會遭遇),是因為大家多半有一種沒有察覺的集體意識,就是認為「媽媽辛苦是應該的」、「一個好媽媽、愛小孩的媽媽,”不應該”會覺得累覺得想要逃避。」

我覺得是因為有這樣的想法在背後,才讓我們對全職媽媽的訴苦跟對其他人的訴苦反應截然不同,我們很不能接受媽媽抱怨「小孩讓她覺得累」這件事情,是因為我們心中都有一個理想的媽媽典範,那個典範就是因為深愛孩子所以從來不覺得累、也從來不需要訴苦的溫柔而堅強的媽媽。

但回想起來,這樣的典範是真實的嗎?

如果真的有這樣的媽媽,那是每個媽媽都做得到的事情嗎?

我反而相信,當媽媽在傾訴自己覺得累、覺得辛苦時,週遭的人如果能以更溫柔而具同理心的方式回應,通常更能夠幫助一個媽媽重新打起精神,讓她的母愛再次展現出來。

對有母愛的女人來說,這份母愛是天生的力量,但是如果身邊人尤其是另一半,在她投入母職而覺得累時,報以冷漠甚至是不屑「有甚麼好累的」的態度,這份力量也會被削弱、被打擊。

舉個很簡單的例子,當老婆抱怨當全職媽媽很累,老公的回應都是「不然跟我換啊,妳去上班啊。」言下之意大有「上班更累,帶孩子有甚麼好抱怨」的貶抑,久了,老婆可能不會再跟他抱怨這種事情,但下次換老公在工作上有點累,有點挫折,抱怨公司不好,辛苦工作卻沒有相應報酬時,若是老婆也以同樣的冷淡回應「自己找的工作有甚麼好抱怨的?」老公難道不會覺得很心寒?

只要是人,都有想要別人安慰、肯定的時候,都有覺得累、覺得自我懷疑的時候,這點,即使是媽媽也是一樣的。

如果全職媽媽在訴苦時,得到的是老公「妳辛苦了」、「謝謝妳讓我無後顧之憂」的肯定,能夠覺得自己的辛苦有被看見、付出受到肯定,相信不只是眼睛會泛起淚光,也能夠再度撐起疲憊的身體,用耐心和愛心對待孩子, 

相反的,冷漠的回應不只是讓人不想做媽媽,也會讓人把這種否定感跟照顧孩子連結在一起,有些人就是因為這樣把怨氣發洩在孩子身上,

總之,那種想要阻止媽媽訴苦、覺得媽媽就是不該抱怨的回應方式,反而會讓一個原本有潛力好好愛孩子的媽媽,變成一個充滿怨懟、沒辦法自然地愛孩子的母親。

我可以理解為什麼男人對於「討拍」如此不屑,因為男女生發洩壓力的方式確實不同,遇到挫折疲累,男人可能就是不想說話、打電動、看片子、運動等等,而女人則非常需要把自己的心情說出來,也非常需要別人的善意回應。

兩種宣洩壓力的方式並沒有優劣之分,如果彼此可以理解,給予對方最需要的那種支持,其實不只是能夠幫助對方走出壓力,對彼此的感情也有幫助。

而且,就算是覺得抱怨不值得鼓勵,用否定的方式回應也只會造成反效果。這個大家大概都有經驗,不管是伴侶或朋友,要是對傾訴工作或感情不順利的女人(其實男人也一樣啊),報以「妳哪有累啊!」「有甚麼好抱怨的啊妳!」的冷漠回應,對方只會覺得你不懂,會更想要解釋自己。

所以說,當女人討拍的時候,聰明的男人會給拍,因為就算說十句一百句「妳真是個好媽媽、好女人」,也不會因此少一塊肉(講白一點:討拍簡單,如果是討錢,還不一定掏得出來),讚美和感謝的話語能讓另一半更心甘心願地付出,被這樣對待的女人,面對男人偶爾的不耐煩、對家務和育兒的疏忽,也更有包容的溫情。

總之,明天就是母親節了,我很認真地想了這件我一直想要討論(將來會寫更清楚也想放在書裡)的事情,那就是當媽媽說「當媽好辛苦喔」的時候,最皆大歡喜的回應是甚麼?

以我自己聽了最容易又哭又笑的回應來說,應該是「謝謝妳,妳真的是一個好媽媽」吧。

真的很愛孩子,很想當一個好媽媽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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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介紹

羽茜

羽茜

羽茜,喜歡寫作的全職媽媽,在成為媽媽前曾任職編輯、英日文譯者,喜歡的一句話是:成為自己與別人生命中的天使。著有散文集
《成為母親之後》;《在婚姻裡孤獨》/(時報出版)

想說的話:

原本只是想抒發自己初為人母的心情,所以寫了一封給自己的信〈成為母親之後〉,沒想到在網路上發表,獲得很多媽媽的留言:「這就是我的心情…」

只是有了這次經驗的鼓勵,決定在努力育兒的同時也盡可能寫作,為自己、也為有相同感受的媽媽們,寫出一個心情的出口。

身為母親,我們很努力、很幸福,有時也很挫折、很寂寞,但只要知道不是只有自己是這樣的,就有了努力向前的勇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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